用旁人的眼睛看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都没爱上,还没离开就开始怀念的城市!
起因
没有驴子们目标明确,不畏艰辛的精神;也没有鸭子们易于满足,不怕拥挤的忍耐,这个五一,我选择做猪,一头吃家常菜,睡回笼觉,不劳动的圈养的家猪!
可是天哪,为什么做猪都那么难呢?------老板电话,外国友人来访,让我速去陪个饭局。
唉,罢了罢了,好歹吃,也算是猪生一大乐事,虽然家猪现在只想吃家常菜!
饭局 - 议起三峡
客人来自英格兰,先生Sam短小精悍,寡言少语,只是不时笑眯眯的看看爱妻爱女,眼睛里的浓情蜜意让人羡慕。爱妻Anne 性感优雅热情,颇有戴妃风范。Kitty 和Batty金发碧眼,牙箍雀斑,未长成的青涩小果,却又礼貌大方 ,倒是满可爱的一家子。
为了不让吃饭变成受罪,我们没去武汉大名鼎鼎的“三五”或是“太子”之类的大餐厅,却去了潮州菜馆的“鑫同乐”,就图个清静。反正鄂菜,潮州菜,都是中国菜,老外的舌头,哪里分辨得出来。连菜单都是为他们特定的:茶香骨,避风塘茄子,灌汤虾球,菠萝古老肉……都是一块一块的炸过的,方便他们用筷子。只是一时大意,卤水拼盘里混进了猪舌和猪肚。一听我们说是“pig tongue”“pig stomach”,Kitty和Batty顿时花容失色。Anne却在半小时后决定还是要尝尝,笨拙的挟起一片优雅的放进嘴里,然后翘起大拇指直夸好吃。本来嘛,法国鹅肝不也是内脏吗?再说,卤水猪肚比苏格兰Haggis可好吃多了。其实从开吃Anne就不停的用优雅的伦敦腔盛赞每一样食物,给你的感觉她好像要扑上去把每一个盘子都舔干净。不知道是觉得真好吃呢,还是英格兰的礼貌。不过盘子倒的确是都空了。我已经开始喜欢Anne了------敢于入乡随俗的尝试不一样的食物,她一定是热爱生活的旅行者!
席间谈谈,原来他们从重庆顺江而下,游过了三峡。“有趣吗?”“Very interesting!”食物纷飞间,我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有趣,却想起那年我和阿蘑混进90%为西方游客的维多利亚号游三峡的情形------三峡大坝已建成,江水已暴涨了几十米,小三峡已不再清澈,夔门也不见得险峻,白色垃圾倒比比皆是。导游常常介绍的是此处已被淹了多少米,有照片为证淹前是这样,将来还要淹到哪里。山民将被移民去那里,党又有什么样好的移民政策。只是老外还是坚持问:“淹了,山民的property怎么办?”导游再答:“他们将有xx千元安家费,每天xx元补贴。”问的困惑,答的也困惑。到底是别人的生活,困惑也就困惑着吧!倒是有个导游,列举了三峡大坝的种种好处后,诙谐地加了一句,修三峡大坝最大的原因,是中国人喜欢“我们有世界上最大的大坝”这种感觉。然也。
不过,我们那次的三峡之行也算不赖------老外看船上精心准备的民族歌舞,太极中医,书法绘画,看两岸土胚的农舍,徒手耕种的村人,负重登山的乡民,还有露天的煤码头。我和阿蘑看两岸葱茏的绿,享受着无法上岸的宁静。也看老外看到真实中国的惊讶,看小船和大船擦肩而过时,乡民和老外热烈而无序的交流------前景和背景,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变幻。如果旅行可以让每个人看到自己想看的,丢掉自己想丢的,就算是成功了吧?
湖北省博物馆 - 被教化的猪
吃着吃着,我发现饭不是白吃的。老板有命,明天要陪友人一家逛逛武汉。唉, 我可怜的短命的猪命啊!
Anne指定要去湖北省博物馆,这倒让家猪小小的惊喜了一下------可怜的阿蘑,已经陪友人逛过了东湖!虽然我挚爱那片湖,但是我可不爱节日期间湖边黑压压的人头。相比之下,省博门口那条路,已经是安静优雅了。而且虽然我多次从古朴造型的博物馆路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岂不是一次大好机会?
进得馆来,就发现Anne是做过功略的。开口就问,什么时候有编钟表演?省博陈列的从湖北随县战国曾侯乙古墓(公元前430年)出土的编钟是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早的具有12个半音阶的特大型乐器。这件文物的出土让省博成为古乐器博物馆中的翘楚。它的出土,也用事实证明了我国古代音乐的辉煌成就。(感谢http://jdqx21cn.nease.net/zengguo/的专业介绍)而省博复制了仿古编钟并编排了一系列的编钟乐舞在世界各地演奏,将中国古代的音乐成就展现给了世界。
本次表演的乐曲有《上朝曲》,《离骚》,《竹枝词》和《欢乐颂》。我想对在场无论中外的大多数观众来说,这些乐曲中最熟悉的莫过《欢乐颂》。看身着古装的乐者用远古的打击乐器演绎这首相对现代的世界的名曲,真有一种所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新奇?骄傲?遗憾?我不得而知……
看过了编钟表演,再看出土的编钟原件,不竟再次感叹人类的智慧和自然的奇妙-----人,如何可以创造出如此精妙的乐器?又是如何的因缘,这美妙的音乐千年以后还可以重现?
再细细看曾侯乙出土的其他文物,Anne 喜欢蟠龙曾侯乙建鼓座,称之为nightmare。而我,却为曾侯乙尊盘的精湛工艺而叹服------即使是今天的铸造工艺,也很难做出如此精妙的东西!为什么我们可以创造出无比精妙繁复的工艺;为什么,我们又常常将如此精妙的工艺失传呢?
Anne笑道,来中国以前,她从未见过任何“Three-leg pot”,而到了中国,几乎每一个博物馆,都可以看到各种形态功用各异的鼎,杯,尊,以至于她一想到中国,就会想到“three-leg pot”。的确是。中国是一个崇尚饮食的国度。“民以食为天”让统治者“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让被统治者穷其智慧为统治者创造出更为精妙的食物和食具以换取温饱。食具同时也升格为祭祀的用具为天奉食。甚至在权贵们离开人世时,他们还会企图带上这些精美的食具以保来世的安逸。他们是否得到了来世的安逸我们不知道,可一段段历史却因此而凝固定格了,创造者生前只能换取温饱的智慧也在千年后得以承认和赞颂。如果,这些智慧不仅仅用来为权贵享受;如果,这些智慧能早一点得到应有的尊重,我们的历史是否会改写呢?
省博的另一件镇馆之宝是越王勾践剑。可惜猪一时糊涂,没去瞻仰就匆匆离开,希望下次有机会补上。
其实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记得猪在英格兰时,每个周末都会在某个不一样的地方流连,所到之地超过任何一个英国同事。在国内,猪也游过许多地方。可是为什么这么一个可爱又长知识的博物馆,猪猪却无数次过宝山而不入呢?真该好好反思一下!
被pass by 的黄鹤楼
原本下一站,我们该去黄鹤楼了。可是一提起这个计划,在武汉待了三年的John马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句:“There is even a lift inside!”是啊,虽然崔颢的“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羞得李白无法下笔,也让黄鹤楼千古扬名,成为武汉的名片,可是几建几毁,现在这座建于1980年代的楼除了傲立蛇山,飞檐翘顶的外观还有一点点古意,内里却是钢筋水泥加电梯,乏善可陈。不是黄鹤不返,实在是返又何益?若是国人,尚可以欣赏一下楼内的书法字画诗词,可惜友人大字不识,还是罢了罢了。所以,我们遵照John的建议,从长江一桥pass by,远远的瞻仰了一下这座遗憾的城市名片。
汉正街 – Crazy Market
经过黄鹤楼后,我们决定再经过一下汉正街,曾经闻名全国的小商品市场。现在这里每天还是有无数的小商贩挤在狭窄的街道间讨价还价,大包小包,肩扛手提,将林林种种,无所不有的商品运往广大的农村市场。Anne, Kitty 和Batty看着一街街的鞋,一街街的衣服,一街街的电扇……还有担着山一样的大包横冲直撞的“扁担”,以及街边顶上载着山一样货物的长途农村客车,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看来John太太叫这个地方为“crazy market”实在很贴切。Batty还不停的问我:“那么多的店铺,门都没有,又没有空调,夏天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该不该对Batty描述二十年前武汉街头的竹床阵,半夜上错床的尴尬;我也不知道怎样对Batty解释即使现在,很多的武汉人还是要忍受甚至40度的高温露天工作,我能对她说的只是:“Just bear it!”而Anne看到那些负重的客车感叹道:“Looks like India!”听到这样的评论,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遗憾?
武汉关 – 老房子?
从省博出来,Anne就问我,那里可以看到老房子?刚从千年的历史中走出来,我脑子有点短路,拼命搜索哪里有幸免于千年天灾人祸的老房子。Anne加了一点提示:“江边的!”噢,敢情是武汉老租界里不过百年的零星的万国建筑。下次一定要先问清楚:“How old is old?”。
以猪之拙见,位于武汉关附近的租界老房子,虽然也算小有年代和特色,可因为不是中国风格,而且也比不上上海外滩的规模和完好,应该对Anne一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果然,草草瞥了两眼,我们就移师江滩公园了。
江滩公园 – 武汉的新头面
现在最让武汉人引以为骄傲的当属江滩公园了吧?从武汉关直至滨江苑,绵延近十公里,武汉市政府斥巨资沿长江修建了江滩公园。树木花草,广场雕塑,酒吧餐厅,没有了“芳草萋萋鹦鹉洲”的野趣,每一个细节都是金钱的投入和人工的雕琢。白天夜晚都游人如织。不过,最吸引猪和很多武汉人的是在江滩放风筝。飞翔的风筝是景,路边色彩缤纷的风筝摊也是景。想不到,这一活动也强烈的吸引着Anne。她兴奋的不停的说:
“以前就想中国一定很多风筝,没想到真的真的这么这么多!”
“So colourful!”
“我喜欢蝴蝶,不喜欢蝙蝠!”
“看!看!那还有唐老鸭!”
“Sam, 快拍照啊!再拍再拍!”
微笑的Sam耐心的对太太细语:“可以了,拍了很多了!”
马上有买风筝的小贩不停的招揽:“便宜便宜,买一个吧!”
……
去机场 – 对武汉的小结
就这样,在色彩和兴奋的旋涡中,时间一晃而过,已经是到了去机场的时候了。一路上,Anne一家不停的感激我们的导游。他们去过了上海,西安和武汉。没想到,他们把西安和武汉作了一个比较。认为武汉比西安好多了!这个结论到让猪大吃了一惊!以旅游的角度来看,猪以为西安的吸引力比武汉好很多。也许,比起远古的中国,现代百姓的真实生活对Anne他们来说更有趣更真实吧!而武汉,也的确是一座市民之城:
想起武汉,你会想起武大的樱花,可是常常忽略了其实武汉的高校教育如樱花般绚烂出色,只是培养出的众多人才却孔雀四面飞,了无留念意;
想起武汉,你会想起汉正街的喧嚣,却完全忘记武汉有雄厚的重工业基础,许多方面担任着工业制造的重要角色,武汉制造绝不仅仅是汉正街质量欠奉的小商品;
想起武汉,你会想起见仁见智的热干面,毛主席吃过的武昌鱼却永远只存在于诗中,湖广熟,天下足也已是遥远的传说;
想起武汉,你会想起徒有虚名的黄鹤楼,却不知不太有名的东湖风景其实一点也不输于大名鼎鼎的西湖;
想起武汉,你还会想起炎热难耐的夏天(其实还有寒冷难耐的冬天),想起九头鸟聪明(或者???),想起满城乱窜的“麻木”(已经被取缔了),想起的种种,都是真的,都让人觉得武汉,的确有点像中国最大的县城……池莉曾在一篇小说里描写了一位挚爱武汉,无论爱她的那个人用什么样的办法证明了武汉的种种不是,用炙热的爱诱她离开武汉,还是挚爱武汉的女人。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我离开了武汉…..
离开了,我才发现,我想念这个城市。就像我的家乡,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青春…..无论有怎样的瑕疵,我都会爱,会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