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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冠之后:齐达内、历史使命和878天的马德里往事

2018-06-06 15:33:32   



完成历史使命的齐达内,以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选择了转身离开,也让自己辉煌的皇马主帅生涯获得了一个戏剧性的结尾。同时,也把完成历史使命的皇家马德里,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我爱这里的一切,但这支球队想要继续前进的话,是时候做出一些必要的改变了。而我认为,现在就是最佳的时机。”
北京时间5月31日晚7点,在皇家马德里俱乐部主席弗洛伦蒂诺的陪同下,皇马历史传奇、球队功勋主帅齐达内在马德里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即日起将不再担任皇马主教练一职。

而他给出的理由,就是文章开头的那段话。
时间回到两年半以前,2016年1月5日,在中途接替贝尼特斯上任皇马主帅的新闻发布会上,齐达内说:“我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帮助球队扭转如今的态势,给球队带来一些改变。”
也许齐达内没有想到,“改变”这个词,就这样贯穿了他皇马执教生涯的始终。
是的,你也许很难把这878天的时光和“改变”联系到一起。毕竟,皇马的班底还是老一套人马,皇马的风格没有颠覆性的变化。所有的目不暇接成功,似乎都是优秀球队的惯性使然,或者球迷戏称的“玄学”。也正是因此,时间才仿佛格外的平顺连贯,以至于当齐祖离职的消息传出,无数皇马球迷恍惚之间的第一反应竟是:“这才没多长时间,怎么说走就走了?”
真的是这样吗?
一点干巴巴的数据:自2016年1月5日上任,到2018年5月31日辞职,齐达内执掌皇马一队的教鞭共计878天,出战正式比赛141场,总战绩100胜26平15负,总进球393粒,赢得一次西甲、一次西班牙超级杯、两次欧洲超级杯、两次世俱杯,以及,旷古烁今的欧冠三连冠。
也就是说,平均每97天为皇马赢得一次冠军。

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投入,堆积不出这般令人敬畏的数据;只靠玄学和运气,不可能拿到几近前无古人的成绩。
这就是菜鸟教头齐达内,在无声无形之间,改变了一家顶级豪门的气和神。
而他也用最后一次“改变”,重新把皇马推到了变革的十字路口。
是时候了?
我不讳言自己皇马球迷的身份,很多中立球迷对于齐祖“礼成三冠日,激流勇退时”的做法多有不解,但其实皇马球迷多多少少已经看出了些许的风吹草动。
一个细节:2014年,皇马时隔12载突破心魔收获队史第10座欧冠,队长卡西利亚斯捧杯之时,面部表情兴奋到几乎抽搐;2016年再战马竞三年两夺欧冠,头戴发巾的新队长拉莫斯捧杯之时,皇马全队胜利的咆哮至今犹在耳边;到了2017年,大败尤文顺利卫冕,白衣军团再捧金杯,老队员表情与其说兴奋,已不如说是君临天下的满足;而2018礼成三连霸,捧杯之时拉莫斯甚至只是象征性地稍稍举了举,便把大耳朵杯交给了队友。全队的情绪还不如贝尔踢进超级倒钩的那一刻来得狂热炽烈。

▲三连冠的皇马何去何从?
饥渴感这个东西,真的是演不出来的。
看似无懈可击的银河战舰,更是在夺冠加冕之夜就开始裂出了一道看似细微却让人倍感不安的缝隙。如果说决赛第一功臣贝尔的发言是一个超级球星对于自己的地位和待遇表达正常的、应有的不满,那球队核心C罗的语出惊人,则确实地证明:战舰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
欧冠三连的成绩,也丝毫掩盖不了球队目前的种种隐患。检索皇马一队球员资料,拉莫斯32,本泽马31,魔笛33,纳瓦斯32,马塞洛30岁,C罗更是刚刚度过自己的33岁生日,连总裁的接班人贝尔,距离而立也只剩一年光景。
成军数载,南征北战,岁月在这艘战舰之上已经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迹。当C罗一对一的成功率骤降,当马塞洛插上后难以回防,当铁人莫德里奇也开始左支右绌力有不逮,当大闸拉莫斯的拦截也不再保险。在最考验身体和心理双重稳定性的联赛长跑中早早出局,就是皇马生理血槽和精神意志大幅亏空的报警。想必作为球队主教练的齐达内一定比球迷有更深刻的体察,否则,他也不会在去职发布会上直言不讳:“我最失败的记忆,就是本赛季国王杯被莱加内斯淘汰。”
所有人都喜欢仪式感,而为了实现仪式感,人们尤其对三这个数字敬畏有加,仿佛凡事到了“三”就是一个重大历史使命的完成。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一支刚刚达成这个星球最高级别足球赛事之一三连冠的球队,会在实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人心思浮,惴惴不安。人们喜欢仪式感,可当仪式完结之时,人们永远会喜新厌旧地追逐别的新鲜感。
想必,齐达内对这些心知肚明。但面对这一批陪着自己东征西讨,拥着自己步步登峰的球员和朋友,为人重情的齐祖又很难做那个翻脸不认账的恶人。为了获得球员的绝对信任,他对皇马执意要挖的门将科帕冷面相对,他也多次回绝了俱乐部高层对某些重要位置的换人调整,他甚至不会在公开场合批评任何一个球员,他更从不曾在场外对非隶属于皇马的球员有任何评论,造成不必要的敏感。
好在,这批球员没有辜负他的维护,在本赛季下半程众志成城捧回了第三座欧冠。可是大家彼此都清楚,对于队内很多人而言,这个冠军,就是谢幕礼了。当洗牌在所难免,与其身处漩涡之中不断煎熬,齐达内决定封金挂印,至少自己乐得清闲。

▲预见到未来的风暴,齐达内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玄学,在于善变
不知道齐达内清不清楚自己在中国“玄宗”的称号,但正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学的背后,其实是菜鸟主帅齐达内最为成功的业绩——拿捏一支球队的精神气质。
在欧冠三连后,西班牙马卡报出台了一项新的统计调查,结果显示,三冠的皇马,已经被很多业界专家视作“历史最佳球队”的重要候选。以成绩倒推自然有理有据,可这支皇马最为人诟病的一点,恰恰也是成为“历史最佳”不可或缺的一点:鲜明的风格。
都不用和足球史册中的伟大阵容横向比对,就是新世纪以来不同阶段的皇马纵向梳理,齐祖手中的牌面同样模糊:论天赋,没有七星连珠时代的肆意璀璨;论体系,不如魔力鸟麾下10秒反击的白色那般棱角分明;论意志,较之劳尔范尼二老领衔的铁血帮派也有所差距。但就是这样一支“华丽却平均”的皇马,最终能够建立前辈们求之不得的功业,齐祖对于球队气场的精准调整当记一功。
事实上,在意甲浸淫成长起来的法国中场不会也不愿像同辈瓜迪奥拉那般潇洒写意。赢得胜利,从来是齐达内带队的第一方针。你可以看到这支皇马在面对弱旅时用433放肆传控,全场压制;你当然更看到在战况吃紧之时他们用442全线收缩,伺机偷袭。本赛季在主场顶住尤文和拜仁的两场恶仗,从战术角度而言齐祖堪称完败,可是这样的皇马却总能用合适的方式完成进球,带走胜利。是啊,足球史上最伟大的中场指挥官之一,怎会不懂球场变通之道?

▲赢家,是齐祖为皇马注入的最重要的气质
而在场外,双商超高的齐祖更是向来“戏精云集”的皇马更衣室终于和谐共存的关键润滑剂。他和C罗、拉莫斯这样的大哥称兄道弟,他和克罗斯、卡瓦哈尔这样的球队骨干关系融洽,就连阿什拉夫、马约拉尔这样的晚辈后生也无一例外可以从他这里讨教到球场内外的经验和道理。
穆里尼奥太硌,贝尼特斯太轴,佩莱格里尼太书生,安切洛蒂太滑头,而齐达内清楚,皇马这样的队伍,让正确的人在舒服的心理状态下做正确的事,成功唾手可得。他要做的,就是在不同球员面前变成不同的角色:兄长、导师、老板,甚至父亲(皇马第三门将卢卡正是齐达内的儿子)。

▲让桀骜的C罗心悦诚服,齐祖的为人处世堪称典范
非如此的圆滑平和,不会在甫一退役就成为老佛爷的私人顾问,更不会在离开帅位之时赢得全场记者的起立鼓掌和一线队全体成员在社交媒体的深情礼赞,你看吧,连法国总统先生都在出席活动时不吝夸奖。
非如此的善于变通,不会让年年要踢60场的C罗接受轮换,不会让门前一度信心全无的本泽马“狸猫化虎”,更不会让这帮难搞的大牌众志成城,我为人人。齐达内的长袖善舞,堪称自博斯克之后马德里更衣室难得一见的清爽凉风。
后齐祖时代:改变继续?
法国人的离开猝不及防,老佛爷在新闻发布会上恋恋不舍的眼神恰恰说明了这次出走的含义。但事已至此,与其怅然若失,不如就坡下驴。按齐达内自己的话说,他的离开,是在助推皇马更坚决地走上革新之路。
选帅的工作随即展开,博彩公司迅速给出了几位可能名帅的上任概率。温格、波切蒂诺、勒夫、阿莱格里纷纷榜上有名。
可是,合适的人选真的在其中吗?

温格的声威名望无疑是赋闲中的名帅之最,可温格的过往和齐达内正好是最佳反例。同样是法国人,一个激流勇退,对局势的把握、对自己的决绝非常人所能及;另一个却每每眷恋往昔功绩,迟迟找不到退出之门,最终在左右徘徊中险些迷失自我。且法国老帅的战术风格过于绵软,与皇马如今的迅捷基因可谓南辕北辙,更是令皇马两大国内劲敌巴萨和马竞窃喜的天然相克。无论从那种角度而言,意欲重建的银河战舰和教授都不是理想的搭配。
上半年与德国足协续约的勒夫则更多是时间的不合。众所周知,国家队的工作较之俱乐部清闲得简直不要太多,而手握德国几辈人才贮备的勒夫更是毫不掩饰制造王朝的雄心壮志。此番世界杯近在眼前,胡乱接触只会动摇军心,对于勒夫的名帅生涯有害无益。即便世界杯后坐下密谈,只会说德语,从没有离开德国执教经验的德国教头也未必有从零做起的闲情雅致。
至于草根出身的阿莱格里,没有塑造豪门风格的能力,又天生一副苦相,形象气质与齐祖相比可谓天上地下。君不见当年横扫欧洲的神锋哲科,转会皇马已八九不离十,却仍旧因为气质过于朴实最终作罢。老佛爷真的愿意在伯纳乌的教练席摆出一张囧脸?
如此看来,少帅波切蒂诺似乎是最适合的人选。但球员生涯平平无奇,又缺乏执教老牌豪门的的阿根廷人能否驾驭群雄,却必须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何况,波帅在热刺正是好时候,青年军唯其马首是瞻,明年落成的新球场更是让波切蒂诺施展的大舞台,在这时离开托特纳姆?看来也未必是个好机会。
就在齐达内宣布离职的早些时候,一则小新闻却可能成为皇马自产名帅系列的伏笔。前皇马司令塔哈维·阿隆索完成了欧足联的精英教练课程,并在领证后迅速宣布将在下赛季开始执教皇马青年队。
等等,皇马青年队?不是古蒂在带吗?
没错,古蒂在这个5月作出了和齐达内同样的选择,在带领皇马U19几乎拿遍青年赛事的冠军之后,古蒂已经拒绝了出任皇马二队卡斯蒂利亚的邀约,并明确表态:“我要执教一家一线队了。”

▲“金狼”古蒂是下一个皇马自产的名帅吗?
作为皇马的传奇中场,古蒂虽没有齐祖波澜壮阔的球员生涯,但球场智慧皇马球迷有目共睹。皇马青年队近几年的大杀四方更是连齐达内都没能实现的成就。对皇马的无限忠诚与热爱更是“金狼”的加分项。878天前,没有人会想到火线提拔的齐祖竟成为了皇马的历史级名帅,那今时今日,焉知古蒂就不是下一个齐达内?
伟大的离开
有人说:真正的伟大,不是正确的到来,而是恰当的离开。
也有人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怎么才能做好,知道何时停下,是人生最大的三门智慧。
因此,齐达内的决定,尤其明智,尤其伟大。在2006年后,他再一次用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完成了自己的告别。
我们总说,做人要识进退。但真的登上人生的高峰,明知道之后是无处可避的跌落,又有几人敢于说一句:是时候了,就此打住吧!
能在巅峰处看着自己创造的人生美景,然后平静地转身归去,这样的人,得对自己多狠啊!而经验告诉我们,能对自己狠的人,通常总会成功。

▲希望当下一任主帅离开时,老佛爷也是这样的表情。因为那说明,他选对人了。
也许齐达内的下一次成功和皇马无关了,但我仍然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我相信,这个人有关足球的传奇,不会在这里就画上一个句点。
当然,我也更加期待着,弗洛伦蒂诺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那句话成真的那天:“这只是他暂时的离开,他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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